衡水探索大班额“消肿”路径:分流、减招、扩建、盘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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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-10-11 17:07

[摘要]如今,因教育而闻名的衡水市不得不面对学生数量“膨胀”的困境——城镇化进程、户籍改革、名校效应、二孩政策等多重因素叠加下,当地城镇地区各中小学大班额问题严重。

“三校区并进,办全国最优初中”“领航未来,成就梦想”……河北省衡水火车站出站的两面墙上挂满了各校的广告牌,向来往的人群亮出衡水市的“招牌特产”——教育。

衡水市火车站出站墙上挂满招生标语。 澎湃新闻记者 廖瑾 图

如今,这座因教育而闻名的城市却不得不面对学生数量“膨胀”的困境——城镇化进程、户籍改革、名校效应、二孩政策等多重因素叠加下,当地城镇地区各中小学大班额问题严重。

“大班额在衡水确实存在,由于各种原因解决得并不理想。” 近日,衡水市桃城区教育局普教科科长李玉良在接受澎湃新闻()采访时坦言,当前解决大班额关键在于扩大办学规模,“土地问题比较麻烦。” 衡水市冀州区教体局教育科科长李新玲也表示,地和人(师资)是当前急需的资源。

拆东补西:一个班110名学生挤成“饼”

今年9月开学之初,在北京打工的周成桂没办法安心工作——每班硬塞110名左右的学生,前后课桌距离只有20公分,自家在衡水市冀州区信都中学上初二的孩子被夹成“饼”。

“去年一个班才85人,这学期为了给初一腾教室,把初二115个班硬生生压减到80个班。”看着家长群里发的上课照片,孩子前胸后背被课桌夹着,周成桂难受,“全是信都中学盲目招生,大量吸收孩子导致的。”

家长们愤怒着。9月3日,事情终于等来转机——冀州区教体局责令信都学校对存在问题立即进行整改,将班容量恢复到升级前班额。

“初一新生中的33个班已经分流到了富宁学校,初二现在已经恢复到原先的班制。”9月27日,信都中学副校长刘保安向澎湃新闻表示,接下来将会争取批地,建设新校舍,力争3年之内达到班容量标准。

“如果地批不下来,我们会核减招生计划,在每年核减1500人基础上再裁减招生数量,到2020年绝对实现大班额消除的目标。”刘保安说。

但对于为何在控大班额的严令实行之时,仍然冒险招收7600余名初一新生,刘保安用了“招生惯性”来解释。

“惯性思维就是,原先(班额)大了(没事),现在认为大也没事。”他表示,教育部门文件中对班额标准一直都有明确规定,但并“没引起重视”。

“现在重视了。”刘保安说道。

在李新玲看来,信都中学“大班额”的爆发不只因为学校惯性招生,还因为对政策的理解片面。

“光想着控制起始年级,其他的年级却忽视。”她表示,对民办学校的招生计划从2018年起才开始有文件,早期计划只是针对高中,为防止学校盲目招生,从今年起教育部门将对学校下达明确的招生计划,根据学校办学规模,核减招生数量。

类似于信都中学的超大班额情况在衡水市乃至河北省并不少见。据教育部今年5月发布数据显示,2017年,全国义务教育阶段学校有66人以上超大班额8.6万个,占全国总班数的2.4%,其中河北超大班额数量在全国排名前三,是大班额的“重灾区”之一。

针对这一问题,河北省教育厅多次发文要求,全省各市、县(市、区)政府要结合本地实际制定消除“大班额”专项规划,2018年底前,各县(市、区)基本消除66人以上的超大班额,不再新增56人以上班级。

验收节点逼近,名校林立的衡水市开始紧张起来,尤其是城镇化率最高,中小学在校人数较多的桃城区与冀州区,憋出各种办法。

占校分楼:新校延期,6000新生分流波及6校

与冀州区紧邻,桃城区在削减“大班额”上因为校舍不足引发了矛盾,连带波及了6所学校。

9月28日,周其凤蹲坐在家门口剥着一筐玉米棒子,她对面一墙之隔的大葛村小学最近发生了一件怪事:9月中旬,城里数一数二的桃城中学(旧称衡水市第五中学)初一新生搬进了家门口的村小。

“说是借用2个月,谁知道会是多久。”周其凤自己的孩子在大葛村小学上学,对她而言,桃城的学生是“不速之客”。

桃城中学部分学生被分流到大葛村小学。澎湃新闻记者 廖瑾 图

“桃城学生搬来之前,还让大葛村的学生给楼房打扫卫生。以前操场可以来回跑,现在学生多了还要划线不能过界。”她使劲一拧手上的玉米棒子,说道:“(桃城中学)没有地就不应该招这么多学生,招了这么多学生现在没办法又来影响本地学生。”

受到影响的不只是距离市区20公里外的大葛村小学,澎湃新闻从桃城区教育局了解到,因为桃城中学新校区学谷教育小镇竣工延期,9月1日,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桃城中学6000名初一新生按时入学无着落。与信都中学“内部解决”的做法相反,桃城中学在区教育局协助下,推迟半月开学,紧急分流向外分流学生到桃城中学大庆路校区、锦程中学、谈庄小学、邓庄中学(以下简称邓中)、志华中学以及大葛村小学等多所中小学。

其中,在邓中就“谁走谁留”的问题,邓中学生家长与桃城中学方面产生强烈分歧。

“9月中旬的时候,班级群里通知让我们全部搬到别的学校,桃城的学生搬进来,这怎么能同意。”邓中一初二学生的家长告诉澎湃新闻,“孩子已经习惯了邓中,搬来搬去没办法安心学习,我们家长住附近,接孩子也不方便。”

面对桃城中学的“不得不进”,家长们无计可施,只能拉起人墙堵住马路,护着身后的邓中。连日僵持,双方最终妥协——邓中的学生不再搬走,桃城中学初一新生搬进来一部分,剩下的住进大葛村。

“被分流”、“被拒绝”、“被安排”,桃城中学家长和学生同样被折腾得满腹委屈。

“临近开学才通知(新校区延期),9月15号通知去邓中报道,隔两天又让去大葛村。”一桃城中学初一学生家长告诉澎湃新闻,当初就是冲着桃城中学“管得严,成绩好,能考衡水中学”的名气来的,现在也只能忍。

在大葛村周围,为了照顾孩子,已经有不少桃城中学的家长从城里来到乡下,在村里当起了租客。

刘强和妻子是新租客之一,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座砖瓦房——两个房间带一个泥巴大院,院子里原屋主留下的木梯,木板、铁皮桶和杂草长在一起,与刘强光亮锃白的轿车格格不入。他告诉澎湃新闻,8月底学校才通知新校区还不能使用,“那时候别的学校已经录满,换校已经来不及,”。如今,一家人只能盼着2个月后的再次搬迁。

对于这场分流风波,李玉良向澎湃新闻解释:“主要是土地手续问题导致工程延期,新校区将在10月底前竣工交付,预计11月初能实现整体回迁。”

他表示,桃城中学在学谷教育小镇的新校区自2017年开工建设,今年顺利投入使用的话,6000名学生将被分成120个班,逐步解决困扰该校多年的“大班额”问题。

对于为什么手续没解决就允许招生,李玉良显得无奈,称施工建设过程有很多不可预测的情况。

“教育部门一直在监控,为了督促工期、工程质量,政府专门成立了学谷教育小镇建设指挥部。”他解释称,“即便如此,在建设施工上,土地建设规划方面归市一级管理,所以出现了一些诸如办理手续等区一级自身无法解决的问题。”

桃城中学新校区仍在修建。 澎湃新闻记者 廖瑾 图

扩建与盘活:城乡资源均衡化探索

解决大班额,“给地”成了冀州区和桃城区当前的迫切需要。对信都和桃城等逐利的民办学校而言如此,对普惠的公办学校,李玉良认为,这也是根本解决措施。

“民办多是利益驱动,对于这一块,只要是超班额,超计划,明年就会核减其招生计划或者停止其招生。但对于公办学校,因为有义务教育法规定,要求在户籍所在地就近入学,学生符合要求,学校就必须收。” 李玉良表示,但在解决大班额过程中,扩大办学规模恰恰也成了当前桃城区最大的困难, “区这一级的土地规划建设要通过市一级来审批,这是手续上的问题,同时在城区里建校还涉及拆迁,比较困难。”

李新玲也提到,现在地(校舍)和 人(师资)两大资源都比较缺乏。

但与执着于城区内教育资源的建设相比,国家教育咨询委员会委员谈松华表示,“振兴乡村和乡村教育可能更重要,让农村至少能留住一部分学生”。

他分析指出,在城镇化过程中,人口向城镇集中,乡村学生流失,农村学校随之衰败,倒过来又使得更多的学生向城镇转移。因此,他建议,振兴乡村教育,使得农村的学校能够保证基本的教育质量,同时应用信息技术,让乡村的教师、学生享受与城市比较接近的教育水平,进而留住学生。

以盘活代替新建,目前,冀州区正在小学阶段尝试用集团化办学的方法激活农村教育资源。

李新玲向澎湃新闻表示,基于“城镇挤”与“乡村闲”的现实,从2017年开始,冀州区开始探索“1+1”集团化办学模式——区直小学联合其相对较近城郊小学进行“联合校一体化”管理,达到集团内每个学校的优质均衡发展。

在城乡均衡发展外,衡水的大班额有其特性,谈松华谈到,衡水的教育资源过度集中,而人口流动随意性又太大,异地就读现象明显,这也是教育部门应该重视的问题。

澎湃新闻了解到,衡水市在2015年出台了《衡水市人民政府关于深化户籍制度改革的实施意见(试行)》,其中强调,完全放开市区、县级市城区、县政府驻地镇和其他建制乡镇落户限制。有在衡水市市区、县(市)城区、建制乡镇落户意愿的人员,凭居民身份证、户口本,办理户口迁移。这意味着,衡水市户籍迁入几乎没有门槛。

“如果学生、家长看重你的教育资源,就直接迁过来了,这是衡水城市人口增长很直接的原因,城市人口不再是机械地增长而是突然地增长。”李玉良说。

对此,谈松华指出,地方政府应该有城镇化的规划建设,预期到城镇人口的增加,相应配套建设公共服务,但“很多地方还是按照原来的办法在配备设施,政府应当考虑到长期情况作规划,而不是着眼于眼前”,同时还应加强对跨区跨市招生的行政管理。

(应受访者要求,文中家长均为化名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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